玄铁盒开,毒珠现。

那枚内蕴星云、核心暗红的“万化绝毒珠”,在陆乞屈指一弹之下,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,无声无息地射入迎面压来的金刚伏魔阵金光之中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。

只有一声极其细微、仿佛琉璃碎裂的“咔嚓”轻响,在金刚虚影的胸口位置传出。

下一刻,令所有人毛骨悚然、毕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。

那尊由数名金刚寺番僧合力、蕴含佛门伏魔正气的金光虚影,被毒珠击中的胸口处,骤然绽放出一团瑰丽、邪异、不断变幻的七彩光晕!这光晕迅速蔓延,所过之处,至阳至刚的金光如同被泼上了浓硫酸,发出“嗤嗤”的恐怖声响,迅速黯淡、消融、瓦解!更可怕的是,黯淡的金光并未消散,反而被那七彩光晕“染色”,转化为一种粘稠、漆黑、散发着浓烈腥臭与绝望气息的诡异物质,如同跗骨之蛆,反向侵蚀着金刚虚影剩余的部分!

“噗!”

“噗噗!”

结阵的数名番僧,如遭重击,齐齐喷出鲜血,脸色瞬间灰败,气息暴跌,金刚伏魔阵瞬间崩溃!那被“污染”的部分金光更是反噬而回,化作道道黑气钻入他们体内,几名番僧惨叫着倒地,身体表面迅速浮现出黑红斑块,痛苦抽搐,显然中了剧毒!

而司马朗发出的数十道碧磷鬼火,在靠近那片被污染、扩散的七彩光晕时,更是如同飞蛾扑火,瞬间被吞噬、同化,不但未能伤敌,反而壮大了一丝七彩光晕的威势!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毒?!”司马朗骇然失色,急忙撤回羽扇,连退数步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。他的碧磷鬼火至阴至毒,竟被对方的毒反噬、吞噬了?

鸠摩罗更是目眦欲裂,怒吼道:“妖孽!安敢破我佛门大法!看我‘怒目金刚杵’!”他再不顾其他,浑身金光爆闪,手中那根粗大金杵绽放出刺目佛光,带着开山裂石之威,亲自朝着陆乞轰然砸下!金杵未至,狂暴的罡风已压得地面飞沙走石。

“小心!”海明珠失声惊呼。

陆乞看都没看那当头砸下的金杵,只是对着那扩散的七彩光晕,再次屈指一弹。

“散。”

随着他话音落下,那团污染了金光、吞噬了鬼火、正缓缓扩散的七彩光晕,骤然一滞,随即猛地向内收缩、凝聚,最终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、颜色各异(黑、七彩、暗金、灰白)的“毒线”,如同拥有生命般,朝着砸下的金杵、以及金杵后的鸠摩罗,电射而去!

“雕虫小技!”鸠摩罗不闪不避,金杵威势更盛,他自信以自己大宗师的修为与佛门护体金光,足以震散这些“毒线”。

然而,当第一道“毒线”触及金杵佛光的刹那——

“嗤!”

轻微的灼烧声响起。那道看似无坚不摧的佛门金光,竟被毒线轻易“蚀”穿一个小洞!毒线顺势钻入,沿着金杵本体蔓延而上,所过之处,金杵上铭刻的佛门符文迅速黯淡、崩解,金灿灿的杵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锈蚀黑斑!

“什么?!”鸠摩罗大惊,急忙催动真气,想将毒线逼出。但他真气一接触那毒线,非但未能将其驱散,反而像是火上浇油,毒线瞬间分化、暴涨,化作数道,沿着他的真气,反向侵蚀入他手臂经脉之中!

“啊——!”鸠摩罗发出一声凄厉惨叫,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、冰冷、灼热、腐蚀、混乱……种种极端负面感受,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体内!他的护体金光在这诡异毒素面前,竟如同纸糊一般,被层层瓦解!手臂皮肤迅速变黑、溃烂,更可怕的是,毒素竟在疯狂吞噬、转化他精纯的佛门真气,将其化为更多、更烈的毒力,反噬己身!

他当机立断,怒吼一声,左掌如刀,狠狠斩在自己右肩!

“咔嚓!”

整条右臂齐肩而断!鲜血狂喷!断臂落地的瞬间,便化作一滩腥臭刺鼻的黑水,连骨头都未能剩下!

鸠摩罗踉跄倒退,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看向陆乞的目光,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怨毒。仅仅一个照面,他竟被逼得自断一臂,才勉强保住性命!这是什么毒?简直是妖魔!

全场,死一般的寂静。

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绝伦、诡异莫测的毒功,惊得魂飞魄散。堂堂金刚寺长老,大宗师高手,竟在弹指间被废掉一臂,重伤垂死?这青衫年轻人,到底是人是鬼?!

司马朗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躲到了独孤城身后,瑟瑟发抖。台下各方势力,更是人人自危,看向陆乞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尊降临人间的毒魔神祇。

独孤城脸色铁青,握剑的手青筋暴起,眼中尽是惊怒。他本以为这“用毒高手”再厉害,也有限度,集合众人之力,加上金刚寺、天机阁相助,足以拿下。可眼前这一幕,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这毒,完全超出了他对“毒”的理解范畴!连佛门正宗金光都挡不住,甚至会被反噬、转化?

“唐使!还不出手?!”独孤城咬牙,看向身旁的唐幽。此刻,只有这位来自幽冥教、同样精于毒功鬼术的右使,或许有办法应对。

唐幽鬼面下的目光闪烁不定,他比独孤城更清楚这毒的可怕。昨夜他已领教过对方毒功的诡异,今日这毒珠的威力,更是远超昨夜!他甚至怀疑,这毒中蕴含了部分琉璃剑的剑气与九幽魔气,以及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、更高层次的力量。

“此人毒功已臻化境,不可力敌。”唐幽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,“为今之计,唯有……动用‘那件东西’,或许能困住他片刻,我们速退,从长计议!”

“那件东西?”独孤城一怔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。他知道唐幽指的是什么,那是他们计划中用来关键时刻对付强敌,甚至开启归墟某处禁制的底牌之一,代价极大。但眼下……

“好!”独孤城一咬牙,对唐幽道,“请唐使施为!老夫为你护法!”

唐幽不再犹豫,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、非布非帛、上绣狰狞鬼首与黄泉河图案的三角小旗——正是“黄泉幽冥旗”的仿制品!虽是仿品,但也汇聚了幽冥教大量心血,蕴含一丝真正的九幽黄泉死气,威力莫测。

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小旗上,同时口中念诵起艰涩诡异的咒文。

小旗遇血,骤然爆发出浓郁如墨的漆黑死气,旗面上鬼首仿佛活了过来,发出无声的厉啸。一股冻彻灵魂的阴寒与死寂气息,瞬间弥漫整个论剑坪,修为稍弱者,只觉如坠冰窟,气血凝滞,神魂欲裂。

“黄泉开路,幽冥锁魂!困!”

唐幽厉喝,将小旗朝着陆乞猛地一掷!

小旗迎风便长,化作一面三丈大小的漆黑旗幡,猎猎作响,无穷无尽的漆黑死气自旗幡中涌出,化作一条条粗大、冰冷、缠绕着无数哀嚎鬼脸的锁链,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触手,从四面八方罩向陆乞,要将他连同周围空间一起封锁、拖入黄泉幻境!

这正是“黄泉幽冥旗”(仿)的杀招——幽冥锁魂域!一旦被锁链缠住,肉身与神魂皆会被死气侵蚀、拖入旗中炼化,端的是歹毒无比。

面对这铺天盖地、鬼哭狼嚎的幽冥锁链,陆乞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。这旗子有点意思,蕴含的九幽死气颇为精纯,对他这修炼了《九幽锻魂术》、身怀阴冥本源的人来说,既是威胁,也是……补品?

他没有再用“万化绝毒珠”。此珠威力虽大,但炼制不易,用一点少一点,对付这旗子,有些浪费了。

他心念一动,右手虚握,一柄通体漆黑、剑脊流动暗金流光的古朴长剑,凭空出现在手中——镇岳剑。

左手一翻,一柄晶莹剔透、七彩流转的琉璃长剑,亦浮现而出——琉璃剑。

双剑在手,陆乞气势再变。镇岳剑的沉重浩瀚,琉璃剑的锋锐清冽,与他自身修炼《万毒真经》的斑斓毒元、阴冥本源的阴寒深邃、天魔剑魂的凶戾杀戮,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股难以言喻、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。

“剑冢叛逆?”陆乞瞥了一眼独孤城,又看向那笼罩而来的幽冥锁链,声音平静无波,“今日,便让你们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……镇魔之剑。”

话音落,他动了。

左手琉璃剑,轻轻一划。

“琉璃净世。”

一道绚烂瑰丽、纯净无暇的七彩剑光,如天河倒卷,横扫而出!剑光过处,那阴寒死寂的幽冥死气,如同积雪遇阳,发出“滋滋”声响,迅速消融、净化!哀嚎的鬼脸触之即溃,化作青烟。

右手镇岳剑,缓缓斩下。

“镇岳,裂空。”

没有浩大声势,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、仿佛能将天地都劈开的暗金剑痕,自剑尖延伸而出,无声无息地切入那面猎猎作响的黄泉幽冥旗(仿)本体。

“嗤啦——!”

如同裂帛,那面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幽冥旗,竟被这道暗金剑痕,从中间一分为二!旗面裂开,内部封存的浓郁死气与鬼魂疯狂涌出,发出凄厉尖啸,却被紧随其后的琉璃剑光一扫,尽数净化、消散!

“噗!”本命法器被毁,唐幽如遭雷击,狂喷数口黑血,气息瞬间萎靡,鬼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。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我的幽冥旗……”

“逃!”独孤城眼见连幽冥旗(仿)都被一剑斩了,肝胆俱裂,再也顾不得什么大长老威仪、屠魔大业,嘶吼一声,转身就朝着琉璃峰山顶方向亡命飞遁!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逃回剑冢,凭借祖师留下的禁制,或许还能苟活!

司马朗比他更快,早已化作一道绿烟,朝着山下港口方向鼠窜。

鸠摩罗更是强提一口气,拖着残躯,头也不回地狂奔。

树倒猢狲散。大长老一系的弟子、金刚寺、天机阁残部,见首领皆逃,更是魂飞魄散,哭爹喊娘,四散奔逃。幽冥教众人也在唐幽败退后,迅速隐入混乱的人群。

论剑坪上,转眼间只剩下满地狼藉、中毒呻吟的伤者,以及惊呆了的围观群众。

陆乞并未追击。他收起双剑,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现场,最后看向那面被斩成两半、灵性尽失、飘落在地的黄泉幽冥旗(仿)。

他走过去,捡起残旗,入手冰凉,死气犹存。

“倒是炼制‘九幽秽神散’的好材料。”他喃喃自语,将残旗收起。

然后,他转身,看向依旧傻站在原地的海明珠,以及她身后一脸震撼、敬畏的刘老大和海鲨帮众人。

“走吧。”陆乞淡淡道,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毒战、剑斩幽冥旗、惊退四大高手的,不是他一般。

“去……去哪儿?”海明珠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颤。

陆乞抬头,望向琉璃峰顶,那座巍峨的剑冢。

“剑冢。去会一会,那位南海剑派的正统传人,独孤胜。”

他倒要问问,这位被困剑冢的“叛逆”,对归墟,对“天心莲”,到底知道多少。

(第六十二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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